醉酒(二更)

  林暮丛先是停滞了几秒,而后嘴唇紧紧抿住。
  无需听第二遍,他已经知道,她发错了人。
  这句“宝贝”的语气和以往听过的都不一样,显然不是在叫他。
  尽管如此,他还是立刻转身往校门口走,并点进第一条定位消息。
  陈裕在他后头问:“暮丛哥,你要去哪里?”
  林暮丛低声快答:“我有事,要出去一趟。”
  林暮丛播放语音时是外放的,陈裕自然也听见了那句话,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。
  几个月过去,师兄还是会因为那女人的一条消息而立刻放下手头事赶去,哪怕他们现在是分手的状态。
  “马上要门禁了,你还要出去吗?”
  林暮丛脚步没停。
  陈裕咬牙切齿:“暮丛哥,你清醒一点,她只是拿你当狗使唤。”
  林暮丛很清醒,很冷静地回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?”
  陈裕一时无言。
  林暮丛一顿,缓和了语气:“陈裕,你回去吧。”
  他是个成年人,能为你自己做的决定负责。
  陈裕叹了口气,不再跟随。
  *
  几公里外的酒馆,灯光昏暗,音乐悠扬,谈笑声不绝于耳。
  一行人已在此聚了几小时。
  “冯雨,你真不去唱歌?”
  “那我们走了。”
  “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  几人尚未尽兴,风风火火赶去下一场所。
  这一区域的座位瞬间空了,剩下吃光的菜盘和一堆酒瓶。
  冯雨坐在沙发椅上,捏了捏眉心。
  今晚点的酒后劲有点大,她和人聊开怀了,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,不然也不至于要朋友来接。
  服务生来了,询问她是否需要清理桌面。
  冯雨:“你收吧,我坐一会儿就走。”
  服务生便勤快地收拾了桌子,动静叮叮当当。
  酒意催动睡意,冯雨眼皮有些沉,困倦地眯起眸。
  这酒馆很正规,倒没有人来骚扰。音乐声放得有点大,她连手机铃声响起也没听见。
  “冯雨。”
  不知过去几分钟,一道清润的男生响起,那声音温柔低沉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  冯雨眼皮微动,掀开眼眸瞧去,稍稍一顿。
  暗沉的灯光下,面前的男生五官端正,眼眸干净清澈,穿着朴素简单,气质与这场所不搭。还背着个书包,学生气很重。
  哦不对,他本来就是个学生。
  冯雨迟钝地蹙眉: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  林暮丛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,还是那端端正正的坐姿,“你给我发了消息,所以我来了……”
  冯雨一愣,翻看手机。
  手机是前几天新换的,聊天记录都没了,朋友的昵称也是L开头,正好和林暮丛紧挨着。
  酒意误人,让她人未老,眼先花。
  微醺的脑子转得慢,等想明白后,她有些后悔。
  犹豫着要不要赶人走重新给朋友发消息,短短几秒,冯雨的眼皮又沉了下来。
  算了算了,来的这个也行。
  冯雨沙哑着声音:“扶我一下。”
  林暮丛照做。
  坐着的时候还好,站起来只觉脚下虚浮,冯雨重心不稳,身体重量基本压在林暮丛身上。
  男生184的身高,体重标准,能轻松扶稳她。
  林暮丛揽着她肩不让她走得东倒西歪,手上动作规矩,不乱摸乱动。
  酒精的气味与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交织,萦绕在林暮丛周身。他敛眸,小心翼翼地理了下她散乱的长发。
  “回家吗?”林暮丛低声问。
  “嗯。”冯雨说,“叫辆车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很平常的对话,仿佛回到从前。
  林暮丛打了辆车,报上地址,将人塞进车内。
  晃晃悠悠十几分钟,冯雨头晕得不行。
  “很难受?”林暮丛轻声问,“想吐?”
  “都有……”
  司机赶忙阻止:“别吐我车里啊。”
  “师傅,能先停车吗”
  “这里不好停的啊,下一条街可以停。”
  冯雨明显快撑不住了。
  林暮丛知道以她的性格,断然不可能吐在车内,脱了外套,“你要想吐的话吐这儿,别忍着。”
  冯雨今晚第一件后悔的事,是发错了消息。
  第二件,也是更后悔的,便是喝了那破酒。
  她还未如此在一人面前这样狼狈。
  下了车后,林暮丛多转了点钱给司机。
  司机说:“好好的衣服,就这么糟蹋了啊。”
  林暮丛:“不糟蹋,我的衣服都很便宜。”
  丢了脏衣裳,林暮丛穿着件毛衣,递去一瓶水,“喝一点。”
  冯雨脑袋还昏着,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去买的水。
  她暂时不想见到林暮丛,虽然以他那木头性格,绝不会和第二个人说这事。
  冯雨嗓子低哑: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
  “我送你上楼就回去。”
  到底刚毁了人一件衣服,脚下也还虚着,冯雨没再拒绝。
  电梯停下,林暮丛扶着她出去,侧过脸不去看密码。
  冯雨懒得抬手,“原来的。”
  林暮丛转过脸,乖乖去按密码。
  进了屋,冯雨累极,但又嫌自己一身酒臭,撑着力气想去洗澡,被林暮丛拦着。
  “酒后最好不要洗澡。”
  冯雨皱眉:“难闻死了。”
  “忍一忍,或者你简单擦一下。”
  冯雨忍不了,以她目前昏沉的精神状态也擦不了。到后面,还是林暮丛动手。
  他帮她洗过很多次澡,因而还算顺利。
  林暮丛低着眼眸将人用浴巾裹起,抱到床上去,又去厨房泡了杯缓解酒后不适的蜂蜜水,
  冯雨喝了两口就睡着了。
  林暮丛帮她盖好被子,在床边守着。
  做完这些,他才有空擦拭酸涩的眼眸。
  林暮丛不在乎她那句“宝贝”原先是在喊谁,不在乎她与那个男人因何分手,现在开始,他只在乎她这个人。
  这偶然的意外让他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事情。他不该在原地徘徊,如果他还念念不忘,为什么不主动挽回?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保持陌生人般的冷淡关系。
  池崇意没了机会,但他还有。
  林暮丛想为自己争取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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