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2除夕人间烟火

  除夕。
  A市的街头,早已是一片新年的热闹。
  道路两旁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曳,商场循环播放的喜庆乐曲与花市里攒动的蝴蝶兰、银柳、冬青,共同交织出人间烟火的暖意。
  连俏提前与三个男人约法三章:“今年谁都不许送礼。”
  理由也特别充分,“每年送来送去,最后还是堆在家里。有那个钱,不如请我吃顿饭。”
  然而今天上午十点,她却独自走进了一家老字号茶庄。
  老板早已将提前订好的礼盒放在柜台,她仔细检查了一遍,才轻轻点头。
  随后,又去了另一家玉器工作室,将一只深色胡桃木礼盒郑重地收入手提袋。
  最后,她回到éLAN总部,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,那里面,是她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一件作品。
  临近中午,公司里已经没有多少人。
  行政部忙着给最后几位值班员工发红包,设计部的灯终于熄了,市场部抱着一箱年货笑闹着往电梯走。
  连总,新年快乐!
  连总,明年一定越来越好!
  连总,过年好!
  一路上,不断有人朝她挥手。
  连俏笑着一一回应,她亲自把最后几个红包递到大家手里。
  早点回家。 来年见。
  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,整层办公区终于安静下来。
  在这偌大的办公室内,她第一次,不再是一个人。
  落地窗外,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璀璨光影,远方商场外立面滚动着的“新春快乐”红字,映得城市愈发暖热。
  连俏站在窗前,忽然有一瞬间失神。
  这是她父母离开后的第九个春节。
  也是她第一次,不用一个人过年。
  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  【方言予:下楼。】
  她眉眼间的冰雪,瞬间融化。
  ……
  午后,一辆黑色的奔驰G63静静停在楼下。
  方言予刚下车,便见她脚边横七竖八地立着好几个礼盒,大大小小,将她整个人围在了中间,长腿几步迈到她身前,修长的手指拎起其中一个礼盒,不由失笑:“搬家?”
  连俏却是一本正经:“头一回登门,哪能空手。”
  “这么多?”
  “不多。”她扳着手指,如数家珍地细数,“玉器行那一只的是给叔叔的,这个盒子是给阿姨挑的,还有两盒,是给家里准备的年货。”
  方言予挑了挑眉,似是不满,长臂一伸将她虚拢在怀里,压低了嗓音问:“那我的呢?”
  连俏狡黠地弯了弯唇,眼里盛满了春水,故意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  他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,喉间溢出一阵低沉的震动。
  他微微俯身,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畔,似笑非笑:“区别对待?”
  “嗯。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,抬手理了理他大衣的衣领,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颈侧,眸底的笑意几欲溢出,“因为,你已经是我的人了。”
  方言予眸色渐深,在那冬日难得的暖阳下,他唇角的弧度再难克制,一点点晕开,眼底的沉稳尽数化作了缱绻的温柔。
  他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,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,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  “上车。”他哑着嗓子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,“回家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方家坐落于C市一处幽静的老城区,这里没有高楼林立的喧嚣,唯有青砖小院、白墙黛瓦,院门两侧已换上了崭新的红底金字春联,透着股沉淀时光的安稳。
  车刚停稳,屋内便隐隐传来饭菜的烟火香气。
  “是不是回来了?”随着一声轻响,门扉大开,一位系着碎花围裙的温婉妇人快步迎了出来,眼角眉梢皆是暖意。
  “妈。”方言予下车,自然地应道。
  方妈妈的目光随即越过儿子,落在连俏身上,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而慈爱:“哎呀,这就是俏俏吧?”
  她快步迎上前来,语气里满是热切,“外头风大,快进屋,别冻着了。”
  连俏温声浅笑,举止落落大方,双手递上礼盒:“阿姨,新年快乐。这是给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。”
  “来就来了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方妈妈嘴上客气着,可那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,欣喜地接过礼盒。
  推门入内,客厅里饭香四溢,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彩排节目,成了这个除夕最温馨的背景音。
  方爸爸戴着眼镜,正踩着小板凳费力地往窗户上贴着窗花。
  见两人归来,他赶忙放下胶带,欣然笑道:“回来啦。”
  连俏走到近前,双手呈上那只深色胡桃木盒。
  盒盖掀开,一方温润白玉镇纸静卧其中。
  它未作多余雕饰,仅保留了天然的皮色与一枚古朴的篆刻印章,透着一种沉静内敛的质感。
  方爸爸伸手轻轻抚过玉面,指尖停在温润的玉纹上,眼里闪过一丝惊喜:“好玉。也好眼光。”
  另一边,方妈妈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的礼盒。
  一件燕麦色羊绒披肩触感柔软细腻,丝绒盒里,一枚白玉兰胸针安静地躺着,玉质晶莹如雪,花瓣线条流畅优雅。方妈妈轻轻拾起它,爱不释手。
  “这是……”她微微讶异。
  连俏笑了笑,声音柔和,“我自己设计的。想着阿姨平时穿大衣的时候可以戴,玉兰花衬您的气质。”
  方妈妈顿时笑得眉眼弯弯,心里的欢喜溢于言表,“我现在就试试。”
  她甚至顾不上招呼大家吃饭,对着客厅的穿衣镜小心翼翼地别上胸针,转身转了一圈,侧过头询问:“老方,好看吗?”
  方爸爸放下茶杯,放下手里的活计,认真端详了半晌,笑着点头:“好看,玉兰衬你。”
  方妈妈顿时乐得合不拢嘴,满心满眼都是被珍视的快乐。
  等礼物分发完毕,客厅里的气氛正浓,方言予却有些散漫地靠在沙发靠垫上,故意叹了一口气,嗓音里藏着笑意:“看来今天,只有我没有礼物。”
  连俏端着茶杯低头啜饮,装作没听见他的暗示。
  方妈妈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多大的人了,还和爸妈吃醋。”
  一家人顿时笑作一团,欢声笑语穿过老宅的木质窗棂,融进了除夕融融的夜色里。
  ……
  厨房内,蒸汽氤氲,连俏主动挽起袖口,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,轻声说道:“阿姨,我帮您。”
  “不用不用,哪能让你动手。”方妈妈一边洗菜一边推辞。
  “我帮着择择菜,正好打发时间,我会一点的。”连俏说着,已自然地接过洗好的菜叶。
  两人站在灶台边,伴着锅铲翻炒的轻响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。
  方妈妈越看眼前这姑娘越喜欢,举手投足间既没有架子,也没有初次上门的拘谨,说话温温柔柔,做事却利落得紧,透着一股让人舒心的通透。
  不知不觉,厨房里已只剩下她们二人。
  方妈妈洗菜的动作放慢了几分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“小予这孩子,这些年很少往家里带人。”
  连俏择菜的手指微微一顿,垂眸掩去眼底的涟漪:“他工作忙。”
  “不是忙。”方妈妈摇了摇头,目光变得深邃而绵长,“他这个孩子,从小就倔。认定什么,就一直认定,很少回头。”
  她侧过头,细细端详着连俏的侧脸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来了。我和他爸爸,都很高兴。”
  连俏心头一颤,眼眶没来由地发热,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笑开,语气郑重而温柔:“阿姨,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暮色降临,晚饭热热闹闹地开场了。
  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,电视里春晚的辞旧迎新声成了最温馨的背景音,窗外烟花此起彼伏,将老城区的夜空染得绚烂斑斓。
  饭后,方爸爸搬来梯子,正准备给院门贴上新的“福”字。
  连俏忽然想起什么,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长长的卷轴,“叔叔,这个差点忘了。”
  她指尖缓缓展开卷轴,那副亲手书写的春联随之呈现在眼前:
  上联:玉润千秋承岁月  下联:春和万象启新程  横批:家和业兴。
  行云流水的字体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韵致。
  方爸爸眼睛一下亮了,仔细打量着纸上的笔锋,“这是你写的?”
  连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点头,“写得不好,献丑了。”
  “哪有。”方爸爸笑着接过去,赞叹道,“气韵通透,写得很好。”
  他当即招呼方言予过来,父子俩合力,将这副寓意极佳的春联仔细对齐,贴在了院门口。
  红纸金字映着暖黄色的院灯,在这除夕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夺目。
  院子里没有了初来的陌生感,那是一种真实的、扎根于此的家的味道,静谧而绵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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