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弃匪从良

  第58章 弃匪从良
  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, 倒是一直以来处在混乱模式的新兴郡居然有种很诡异的宁静。
  为啥诡异,因为这很不像新兴郡。
  陈狗儿是新兴郡原住民,家就在莫城外一个小村子里, 村子里务农为主, 十几户人口如今也就剩下几户, 还都是些老弱妇孺。村里的青壮,不是上山做匪了,就是前段时间被抓壮丁抓走了。
  贫穷的小村庄就连匪盗都不怎么来光顾。
  陈狗儿就是一年前上山干土匪的,不过他就是个小喽喽, 干点跑腿盯梢的活儿,他胆子小,干了一年土匪了, 也没敢动手砍过人, 说是当土匪, 其实也就是混口饭吃。
  而且,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要养,在土匪窝里打点杂至少不会饿死。
  一开始陈狗儿也是想投靠龙虎寨的, 龙虎寨可是新兴郡众所周知的土匪势力,像陈狗儿这种贫农青年是没资格去那当土匪的,而且,龙虎寨凶名在外,陈狗儿也怕,所以他就在莫城附近投了个小土匪势力。
  当然, 当了土匪陈狗儿才知道, 这土匪的日子也是难过得很。
  想象中的吃香喝辣是没有的,有时也饿肚子,只是比在家中时要好一点, 因为他们老大时不时会带上家伙找山下一些富户‘借’粮,除此之外,他们自己也圈了一片地,靠种田养活自己。
  有了土匪的名头,这片地官府是管不着。就是时不时要和一些小土匪势力打架,无非就是争点吃的,抢点地盘。
  好在莫城这一块区域的‘大哥’是龙虎寨,底下的小土匪势力不过是小打小闹,不敢太过分。
  慢慢地,在一次次群架里,陈狗儿也学会了揍人。
  只是他有时候会鼻青脸肿地揣着一点吃食回家,家里老爹老娘看他一眼,不是叹气就是抹眼泪。
  陈狗儿也心酸,可有什么办法,在这新兴郡只有两条路,要么当土匪,要么等死。
  现在好歹还能有口吃的混下去,谁知道呢,万一他们老大哪天发达了,也成了莫城一王,他们底下这些小喽喽也就能跟着一起吃香喝辣了。
  当然,陈狗儿就是臆想一下,毕竟像龙虎寨那样凶悍的土匪谁打得过啊,他有次跟着老大下山‘借’粮,可是亲眼看见龙虎寨那群恶徒抢了一座村庄,惨叫哭嚎响彻夜空,大火也烧不灭那些土匪猖狂的笑声,那晚,陈狗儿一个土匪都吓得双腿都软了。
  他们老大虽然也时不时下山‘借’粮,但找的都是依附豪族的富户,一般只是动手威胁一下,还没屠过谁全家。
  龙虎寨当真是一群恶魔。
  陈狗儿回去还做了几天噩梦,被同为土匪的同伴嘲笑了好几天,但是陈狗儿知道同伴也是害怕龙虎寨的,哪天要是老大突然说要去攻打龙虎寨,他敢肯定,他们这些土匪能逃一大半。
  但就是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的龙虎寨,居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。在那些豪族私下派人去龙虎山打探情况时,附近的小山匪势力也都陆续去龙虎山‘游’了一圈。
  陈狗儿负责的就是打探、盯梢这类的活儿,所以他也去了龙虎山一趟。
  回去后,他一张脸都煞白煞白的,还没开口说话呢,倒是把他们老大吓了一跳。
  明明龙虎山没有厮杀的场面,还很安静祥和,就连野兽都少有出没了,但正是这种安静才让陈狗儿惊悚。
  到底是多大能耐的人啊,一夜之间灭了整个龙虎寨,就连山上野兽都吓得不敢出洞,林子里的鸟都吓跑不少。
  听说是新上任的郡守干的,说是剿匪。
  陈狗儿慌了,他也是土匪啊,然后陈狗儿就发现,他们老大更慌。
  也是,毕竟老大才是土匪头子嘛。
  陈狗儿听着同伴们私下蛐蛐,是不是要趁着新郡守还没带兵来剿他们之前先逃,可是往哪儿逃啊,他们都是新兴郡人,逃出去又能活吗,而且,这里还有他们的地呢。
  陈狗儿也很苦恼,他又怕又怂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  这种慌乱不安持续了好几天,终于,大家还是忍着不安继续埋头种地了,反正也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又过了几天,他家老爹竟然找上门来了,虽说他们这里是土匪窝,但窝里的土匪从前也都是村民,有的家中人死光了,有的跟陈狗儿一样当土匪混口饭吃,而且也知道这老头是陈狗儿的爹,倒是没为难。
  只是陈狗儿一见他老爹,还没说上两句话,就被老爹拉着胳膊说回家,陈狗儿一脸懵,以为老爹从哪儿听说了新郡守要剿匪的消息了,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,只结结巴巴道:“老爹,我....我.....我...我不能走。”
  没错,他可以逃,但不能回家,回家会连累父母,官府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。
  “不行,你今天就跟我回家。”陈老爹长期吃不饱,人也黑黑瘦瘦的,但一把子种田的力气还在,陈狗儿被他扯得踉踉跄跄,陈老爹还在自顾自地说:“这里留不得了,郡守大人说了,只要...改...改过自新,对,改过自新,从前的事儿就不追究,如果继续当土匪,那他就要带兵一窝剿了,你没听说龙虎寨都被郡守大人给剿了嘛,那可是龙虎寨啊。”
  陈狗儿听得一愣一愣,终于他一把拉住陈老爹,强迫他停下,紧张又怀疑地问:“老爹,你说什么呢。”
  陈老爹:“我说让你回家。”
  “........”陈狗儿急得嘴巴都白了,“不是,你刚才说郡守,什么郡守,郡守说什么了?”
  “萧郡守啊。”陈老爹提起这个,不知为何,陈狗儿仿佛从他老爹眼里看到了一抹很细微的光,浑浊的老眼哪有什么光,陈狗儿觉得是自己错觉,却听陈老爹语气有些雀跃道:“你还不知道哇,咱们新兴郡来了个新郡守,郡守大人姓萧。”
  陈狗儿愣了,看他老爹的样子似乎对这位新郡守还挺....
  “萧郡守是个好官,他派了人到咱村子里来,不但问我们有啥困难,还给我们送了粮呢。”陈老爹一开始见是郡府派人来,也是吓得够呛,以为又是来收税要粮的,这些官府的人在他们眼里跟土匪也差不多了。
  “萧郡守还说了,新兴郡这段日子要建房修道,恢复之前被土匪破坏的东西,还要弄一些帮助农耕的工具,正缺人手,家中要是有能干活的都可以去,不止每日包两顿饭,还有工钱领呢。”
  听到这,陈狗儿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,他看他老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......他不知道怎么说,反正就觉得他老爹脑子不好使了。
  听听他嘴里说的什么话。
  那郡守送了粮?
  那郡守还说做工有饭吃有工钱?
  这哪里是郡守,肯定是大善人啊。
  陈狗儿深吸一口气:“老爹,别闹了。”
  陈老爹一看陈狗儿那抗拒的神色,气急了,一巴掌拍他身上:“你还想当这土匪不成,萧郡守要来剿匪了,你是想丢下老爹老娘,自己去死啊。”
  陈狗儿一看他爹生气,他也急了:“老爹啊,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,哎呀,你肯定是被骗了,那萧...萧郡守是怎么骗你的,你居然。”
  “胡说!”陈老爹一巴掌薅他头上,比刚才更用力,气得跳脚:“你怎么敢污蔑萧郡守,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。”
  陈狗儿捂着被拍疼的脑袋:“........”
  完了,他老爹是真的脑子不好了。
  当然,后面在陈老爹一番痛骂,连带着上上手,陈狗儿又叫又求饶,终于这边动静把土匪窝里的其他人引来了。
  没办法,被一群土匪包围,陈老爹抖了抖,只好又把山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下,说完看着那些张大嘴,眼神呆滞的土匪青年们,陈老爹一下子也回想起他之前的样子,怕是不比这些人淡定。
  官府不来找麻烦就不错了,怎么可能对他们好呢,一开始村民们都是警惕又排斥上门的人,但那些据说是郡府的人不像从前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,言语很亲和。等到一斗粮放在桌上,陈老爹吓得脸都白了。
  还以为官府这次要搞新花样,比如强卖一点粮,再让他们几倍还回去。
  结果那郡府的人就说:“这一斗粮每家每户都有,你们人口少,所以一斗,人口多的能有两斗、三斗。”
  后来那人解释说是萧郡守体谅之前遭了匪乱的百姓生活不易,他剿灭了龙虎寨,把土匪窝里的战利品换成粮,分给莫城百姓。
  陈老爹傻眼了,还是不敢相信,但,龙虎寨被剿了?
  “没错,萧郡守说了,龙虎寨作恶多端,为祸百姓,早该除掉了,他上任没几天,先把这恶首除了,等手头事情整顿好了,再来收拾其它匪徒。”说着,那人忽然小声凑过来问:“老爹你家中没人投匪吧。”
  不等陈老爹疯狂摇头,那人就说:“要真有,你赶紧让人回来。萧郡守知道有些人是被迫走上土匪那条路的,所以,他说可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只要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回家,以后安分过日子他既往不咎。”
  是吗?
  陈老爹不信。
  肯定是官府说来骗他们老百姓的。
  那人也知道一言半语不能取信,于是说:“老爹要不信可以去城门口那里看看,郡府的告示都张贴出来了。”
  陈老爹等人走了,看着那一斗粮面色不停变换,身边老妇不停长吁短叹,看着粮食发愁,根本不敢动。
  没一会儿,陈老爹就起身出门了,他要去看看。等他出去,就遇上村里另外几个老头子、老妇人,一看也都是要出去打探消息的。
  后来事实就如郡府官差说的,城门口张贴了告示,还有个士人在那一遍一遍地念,只要有不识字的百姓上前,他就会重复念一遍。
  除此之外,更让陈老爹几人不敢置信的是,在他们听完告示一脸恍惚地准备回家时,旁边有个青年一边干活一边和人闲聊。
  “当土匪有什么好的,幸好我醒悟得早,回到良民身份,如今还有机会干这活,每天两顿饭不说,还有工钱领。”小青年赤着膊在干修补城墙的活,干得特有劲儿。
  “我已经通知我同村的兄弟了,让他们早点下山,要不然这种好事儿就要被别人占了。”
  “可不是,我也是同村的堂兄告诉我,这才领了这活计。”
  “不过我可打听过了,除了修补城墙,接下来还有其它活计呢,都是能包饭的,不过还有没有工钱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  陈老爹他们听了一耳朵,整个人抖了又抖,终于,陈老爹控制不住,小心上前询问那青年。
  青年一下闭嘴,看起来像是不想多说,还有些懊恼,像是自己刚才说话声音太大,不小心让别人听见了。
  见他这样,陈老爹更信了几分,正好这时旁边有个像管事的人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,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大木桶,陈老爹他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不用看,他们都知道,那几个桶里都是吃的。
  “先歇一歇,吃完饭再干。”那管事开口道。
  几个干活的青年立即停下手头活,去大木桶前面排好队,每个人都有一个大碗,排队盛一碗汤,又拿上两张厚厚的饼子,然后去旁边找个地儿蹲着吃饼喝汤。
  那汤,一看就是加了肉的。
  香味飘了老远,把聚在城门外看告示、打探消息的人都馋得直流口水。
  如陈老爹一样,默默观察(不小心偷听到)青年们这边动静的,再被这么一刺激,都忍不住了,有胆子大点的径直去询问管事的,那管事的就说:“没错,修补城墙的活,每日免费两餐,餐食大概就是这种程度,一碗汤,每人最多可拿两张饼。除了免费两餐,月底还有工钱领,不要钱,可以换成粮食。”
  管事声音不大不小,周围的人都听见了,问话那人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:“那,那现在还要人吗?”
  “要,修补城墙还要十人。”管事淡淡道。
  十人?
  那不多了。
  有人已经着急抬脚要走,只是没走几步,又听那管事声音淡淡道:“除了修补城墙,还有别的活,过几天要在城门招工,被选上的都能包饭,不过,有的只包饭,没有工钱,工期也不长。”
  也就是早点来能遇上更好的活计。
  陈老爹不敢停留,脚步匆匆回了村,他思虑了一晚上,第二天又去城门那待了大半天,等到回家,很显然他更急切了,有些坐不住了,但他还是多忍了一天,终于,在第三天去城门外蹲着时,他看见那天的管事在城门口说要选十几个人去通沟渠,包饭,有工钱。
  很快,人就选好了。
  那些都是青壮小伙。
  如今城门外堆积的人群不再是一些老弱妇孺了,多了很多青壮小伙,这些青壮肯定有不少是弃匪从良的。
  这下,陈老爹终于坐不住了,当即上山去找自己儿子陈狗儿。
  最后陈狗儿还是跟着陈老爹下山了,他们老大沉吟着没说话,到了夜里,有不少人偷偷跑下山去打探情况,后面又有人跑下山,没有几天,原先还有几百人的土匪窝一下子就冷清下来,只剩几十人了。
  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像陈狗儿这样的,谁愿意当土匪啊。
  还留在土匪窝里的都是家破人亡的,要么是被土匪害的,要么是被官府害的。他们已经把土匪窝当成家了。
  可是,继续当土匪好像也没好日子了。
  那个萧郡守可是连龙虎寨都能灭的猛人呢。
  陈狗儿的老大还算淡定,沉默,不管那些想下山从良的手下。但不是每个土匪头子都像他这么淡定的,这段时间,不少大小土匪窝都有人偷偷逃回去,有些睁只眼闭只眼,有些逮住就杀鸡儆猴,但还是挡不住有人偷跑,一些势力不大的没几天就逃得差不多了,留下几个人守着土匪窝,看起来很是可怜,就这么散了,不存在了。即便是那些势力大的土匪窝也跑了好几百人,这可把几个土匪头子气得够呛。
  但他们现在也不敢立刻去找新兴郡郡守的麻烦。
  一夜剿灭龙虎寨这件事还是让他们相当忌惮的。
  没摸清对方实力,他们不好硬碰硬。
  新兴郡除了龙虎寨,盘踞的土匪势力还剩三个最大,作恶最多的。只是这三个都不在莫城附近。
  这三个大势力虽然也有偷偷逃走、弃匪从良的人,不过一两百人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,土匪头子们更多是心气不爽。
  而不愿逃的,也都是习惯烧杀抢掠,手上没少沾人血的恶徒。
  在经历了差不多半个月的‘弃匪从良’之后,终于没有再出现偷偷逃跑的人了。
  莫城郡府。
  萧白正在翻阅这段时间统计的人口,看完之后抬头看向坐在她左边的人,她刚看过去,屈容就察觉到了,转头,四目相对。
  屈容:“如何?”
  萧白:“还不错。”
  这个策略还是屈容提出来的。
  新兴郡情况复杂,屈容是本地人士自然比萧白更了解。
  不管如何,把所有土匪像龙虎寨那样清剿干净是不现实的,一来,萧白此刻没那实力,要废很大功夫。二来,杀不完,新兴郡也永远不会平静。
  但屈容知道,其实有不少人是走投无路逼上匪山的。
  但凡有条活路在,他们愿意当个良民,好好过日子。
  此举就能把那些被迫的、心中还有良知的、不算太晚的人从土匪势力那边分割出来。
  可谓是兵不血刃就把新兴郡一半的匪窝给解决了,还白白多出许多青壮劳力,让新兴郡都多了一抹活力。
  萧白丢下公文,起身抻了抻腰,走到窗户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没一会儿屈容也跟着走到她身边站定。
  萧白:“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  屈容双手搭在窗沿,眸光淡淡闪烁:“是啊。”
  过了会儿,屈容又说:“那两个人真的没丢吗?”
  萧白:“.......应该吧。”
  这都快一个月了,就是蜗牛爬也要爬到新兴郡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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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谢谢宝们支持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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